2026年的夏天，欧洲葡萄酒业正经历一个“历史性”年份——但并非出于喜悦。入夏以来，持久高温与罕见干旱席卷欧洲多国，农业生产普遍承压，葡萄酒业更是直面生存考验。持续少雨叠加连日炙烤，葡萄园土壤墒情急剧恶化，葡萄藤长期缺水，果粒生长受限，整体节奏被彻底打乱。业内预测，今年葡萄收成或将同比减少三成左右，葡萄酒产量下降已不可避免。
匈牙利生态环境部长高伊多什·拉斯洛发出警示：“如果有人曾认为气候变化并不存在，那么现在他们应该看到，我们正面临严峻的危机。”匈牙利农业经济学家达维德8月初在接受总台记者采访时表示，匈牙利今年半数以上的地区降水量不足10毫米，土壤状况均极度干燥，土壤水分含量低于20%，许多地区甚至低于15%。
匈牙利农业经济学家 达维德：历史上，匈牙利夏季时常出现极端炎热干燥的天气。近年来，特别是自2020年以来，这种气候更是成为常态，夏季降水稀少，且出现了一个新问题——冬季通过河流和融雪流入的水量在减少。因此土壤甚至土壤深处出现严重的水分亏缺，监测数据显示，每平方米土壤缺水达140至170升。这对植被生长和农作物生产都造成了巨大影响，波及玉米、谷物以及水果种植等产业。
百年酒庄遭遇“生存性”困境
△乔帕克·贾斯迪酒庄葡萄种植园
位于匈牙利西部巴拉顿菲赖德市的乔帕克·贾斯迪酒庄，建于19世纪中叶，坐拥18公顷葡萄园，酿酒历史可追溯至古罗马时期。然而，这座紧邻中欧最大湖泊巴拉顿湖的百年酒庄，如今正面临多重经营困境。
酒庄负责人兼酿酒师 贾斯迪·阿提拉：对于酿酒师而言，过去几年或许并非顺遂的时期。我们面临着诸多新挑战，首先就是气候问题。我们必须应对并适应不断变化的天气状况：降水量减少、环境日益干燥，热浪变得愈发强烈。
△酒庄负责人兼酿酒师贾斯迪·阿提拉
巴拉顿湖北岸本以温和气候、充足日照和火山岩红泥土壤著称，湖水调节温度，延长葡萄成熟期，保留酸度与果香平衡。但持续高温和干旱彻底打破了这一优势。
贾斯迪介绍说：“若降雨未能适时而至，葡萄便无法长到足量大小。极端高温下，葡萄会放弃繁衍，将能量用于生存，甚至从果实本身汲取水分。两年前收获季，葡萄水分几乎每天都在下降，果实不断萎缩，导致葡萄酒产量降低、品质下滑。”
匈牙利农业经济学家达维德进一步解释：“当气温达到30至32摄氏度时，植物的光合作用及糖分积累便会停止。热浪不仅影响产量，更会改变果实内部成分，最终收获的葡萄往往无法达到以往的品质水平。”
采收提前、成本飙升
传统节奏被彻底打乱
△乔帕克·贾斯迪酒庄种植园里的葡萄
高温催熟葡萄，导致各酒庄提前进入采收季。
巴拉顿菲赖德市长 博考：（我小时候）通常在十月、十月中下旬或十一月初进行采摘。我记得曾在十一月初降雪时，在洛瓦什的葡萄园里采摘雷司令-西万尼和意大利雷司令（又称威尔士雷司令）葡萄。然而，如今由于气候变化和气温升高，采摘季已大幅提前，当八月下旬葡萄酒周结束时，酿酒师往往就要着手采摘了。
提前进入葡萄采收季在今年的欧洲已成为常态。法国香槟区于8月6日开始采收，比2020年创下的此前纪录提前11天；意大利产区7月28日采摘起泡酒葡萄，较通常提前10至14天；西班牙产区则报告了有史以来最早的采收开端。
采收提前意味着采摘、加工、酿造时间极为紧迫，酒庄产能无法跟上节奏，生产成本急剧上升。更令人担忧的是，随着气候变化逐步深入，传统葡萄酒产区正面临“北移”趋势。专家预测，部分产区将向北迁移至英国英格兰以及北欧国家。这是正在发生的结构性转变。
多重冲击叠加
葡萄酒业步履维艰
气候危机之外，全球葡萄酒市场需求持续疲软。国际葡萄与葡萄酒组织（OIV）报告显示，2025年全球葡萄酒消费量降至208亿升，同比下降2.7%，创1957年以来新低，自2018年起累计跌幅达14%。美国消费量下降4.3%，法国下降3.2%，意大利下降9.4%。农业经济学家达维德指出：“金酒、威士忌等烈酒及啤酒产业不断挤占葡萄酒份额，健康考量也改变了人们的消费习惯。”
△病害对欧洲葡萄种植园构成了威胁
与此同时，气候变化带来新的病虫害。
酒庄负责人兼酿酒师 贾斯迪·阿提拉：气候变化还带来了各种从外地传入的新型葡萄病虫害，我们目前亟须应对葡萄的“金黄化”，这是一种由美洲葡萄叶蝉传播的病害。对我们而言，这是一项严峻的挑战和艰巨的任务。
巴拉顿菲赖德-乔帕克葡萄酒产区委员会秘书长 齐萨尔·彼得：葡萄酒行业目前面临着严峻挑战。我们正面对三个特别棘手的问题，气候变化，葡萄酒消费习惯的改变，以及被称为“金黄化”的、由植原体引起的葡萄病害，该病目前尚无有效疗法，因此当地生产者面临着巨大的挑战。有些问题有解决之道，另一些则难以解决，但葡萄种植与葡萄酒酿造从未停歇。
湖水在侧却无法灌溉
百年传承面临考验
乔帕克·贾斯迪酒庄紧邻巴拉顿湖，却因法律规定无法引水灌溉。该地区葡萄种植较为分散，统一建设灌溉系统极不划算，像贾斯迪这样规模的酒庄，无力建造足够大的蓄水池。
欧盟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局数据显示，欧洲是全球变暖速度最快的大洲，变暖速率是全球两倍，极端高温正从“百年一遇”变为“几乎年年发生”。匈牙利多瑙河水位创历史新低，8月初，巴拉顿湖平均水位仅56厘米，远低于历史平均水平。
尽管挑战重重，贾斯迪仍在坚守。他说：“这里的葡萄种植已延续一两千年。若这一传承在我们这一代断绝，那将十分令人痛心。但要让传统长久存续，它必须具备经济可行性并能创造收益。”
从匈牙利到法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，高温与干旱正重塑欧洲葡萄酒版图。采收提前只是表象，产区北移、品质波动、成本攀升、病虫害扩散才是更深层的变局。
当“百年一遇”成为常态，欧洲葡萄酒业面临的已不仅是某个年份的歉收，而是一场关于生存方式的拷问。传承能否延续，取决于我们能否在变暖的世界中找到与自然共生的新路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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